Saturday, October 27, 2007

政府欠透明度 澳門最大危機

講者:仲量聯行研究部董事陳錦平

  像半杯水的道理,澳門現在究竟是歌舞昇平,還是開到荼蘼?

  真是各有各的看法。

  香港人最現實,那裏有商機,就到那裏去。

  澳門旅業蓬勃,賭業興旺,港人紛紛過海搵食。那末,澳門會不會繼香港之後,成為另一個長安不易居?

樓市仍旺 需拓交通網絡

  在香港總商會的午餐會上,仲量聯行研究部董事陳錦平從多方面剖析了澳門目前的形勢,並對其未來之經濟發展作出預測。

(一)地產市道

  不出所料,席上眾人最感興趣的,就是澳門地產市道之前景。陳錦平斬釘截鐵說,他不認為目前澳門的地產市場供應過盛,反之,他甚看好中檔及豪宅市道。

  「大量實質需求支持樓市,預計豪宅樓價今年可升一成,明年再升一成。」當然,陳錦平說,豪宅是投資者追捧的目標,至於中檔樓宇,一方面得力於當地人收入上漲而產生買樓意慾,企業迅速發展而招聘的境外駐澳人員亦會帶動中價樓的需求。

  然而,澳門地產市場會否更上層樓,端視其他規劃之配合——特別是交通網絡。

(二)交通配套

  陳錦平說,很多到過澳門的人都深受塞車和缺車之苦。他引述了一個調查指,滿意澳門的士服務的乘客只有一半,遠低於香港或新加坡。

  四處大興土木、路面短小狹窄、公共交通工具短缺……都是造成澳門交通不便的原因。幸好澳門輕軌鐵路系統有望在2010/11年落成啟用,既可紓緩交通,亦可把澳門的中心點由本島轉移至路氹地區。

  「當澳門的內部連繫進一步提高、環境更舒適可住時,預計更多內地人會喜歡這裏,並安置第二個住處,再進一步帶動樓市。」陳錦平三句不離本行。

(三)人力資源

  澳門高速發展,對才十分渴求。目前澳門失業率只有百分之三,少於一萬個勞動人口「冇工開」,預計未來三年再增加9.3萬個勞工空缺,本地人根本不足以應付勞工短缺,必須假以外求。

  「相信屆時有九成空缺,將由港人或內地人填補。」陳錦平說,由於澳門要爭奪香港人才,又在會議旅遊(MICE)業步步相逼,有些人將澳門視作香港的另一個威脅,但兩者其實不可同日而語。

  「兩者其實是互補關係。不是每一種展覽都需要碩大無比的場地。」此外,澳門經濟蓬勃,亦間接令更多人取道香港,再往當地,兩者其實是雙贏。

(四)最大危機

  今年「五一」勞動節,澳門過千人上街示威抗議貧富懸殊,又觸發警員鳴槍逐客的意外,令人驚覺澳門繁華背後的一些黑暗面。

資源缺管治差 最大障礙

  按陳錦平的觀察,目前有兩大限制頗大程度上將影響澳門的經濟發展。

  首先是資源短缺。和香港一樣,澳門天然資源欠奉,很多原材料需要入口。在大興土木的情況下,建築材料的短缺更形迫切,入口量激增。但陳錦平預期澳門人收入的提高可作出補償。

  此外,就是政府的管治問題。

  席上有人問及某些發展項目的審批進度,陳錦平坦言毫不知情。他說,許多類似的發展項目都在排隊待批,但政府透明度欠佳,「這可能是澳門未來發展最大的危機。」陳錦平說。

Saturday, October 20, 2007

出生入死 戰地記者寫下歷史


講者:Peter Arnett(著名戰地記者、1966年普立茲新聞獎得主)

  「人類的歷史,由戰爭塑造……因此我們書寫了歷史的第一稿(We write the first draft of history)。」73歲的著名戰地記者、1966年普立茲新聞獎得主Peter Arnett,在浸會大學普立茲新聞獎得主工作坊的一個演講上說。

前越戰記者 32歲奪普立茲獎

  他任戰地記者45年,32歲已摘下普立茲獎,近代美國最重要的戰爭-越戰和海灣戰爭-他都經歷了。是甚麼令他看破生死,一次又一次進入險地?

  「戰爭中,真相是往往最早被犧牲的,我去,就是要保存那些真相……而一個普立茲獎,並不是記者的目標。」

  1962年,曾為《花花公子》雜誌工作、又在別的傳媒機構混過一段日子的Peter Arnett,接到一項新任務:到西貢(Saigon)去採訪越戰。

  彼時,他還未滿28歲,是美聯社的記者。這是他第一次採訪戰地新聞。

  結果這一去,他總共在越南待了13年,還在當地娶妻生子,婚姻維持了20餘年。

  66年,他才32歲,已憑一系列越戰報道勇奪當年的普立茲新聞(國際報道)獎,英雄出少年。

  然而其戎馬生涯並沒有隨之結束。

  得獎次年,他就幾乎喪生在越戰其中最慘烈的一場戰役(Hill 875∕875山坡)上;75年回國後,Peter Arnett已經40開外,這輩子大概也不會再進行類似越戰那樣的報道了,豈料91年的第一次海灣戰爭(Gulf War),57歲的他被CNN徵召,一去15年,「出征」時間比越戰更長。

  越戰時,他是初生之犢;此番海灣戰爭,他已是識途老馬。但兩次都讓他獨領風騷-抵埗才兩周,他就採訪了侯賽因,此後他是唯一一個成功在巴格達作出現場報道的記者,在隆隆炮火映襯下,Peter Arnett的報道開創了電視直播戰事的先河,CNN亦因此聞名天下。

  「我們吃他們的食物,分擔他們的危險,有些甚至和他們一起送命。」談起戰地生涯,Peter Arnett展出一幅他穿上軍服,採訪越戰時的照片。當時的記者,許多都是第一次採訪戰爭新聞,他們隨軍出發,除了身上掛的是照相機而不是槍枝、上膛的是菲林而不是子彈外,其餘的裝束和軍人並無二致。所面對的危險當然也一樣。

  Peter Arnett記得很清楚,67年11月,距他生日不遠,在接近柬埔寨邊境的一處越南高地(875山坡)上,他經歷了人生中最要命的48小時。

  一天,軍中接報謂有320名美軍在875山坡上無故失蹤,奉命作出搜索。在隨團廿多卅名記者中,只有三位獲准上山,Peter Arnett是其中之一。

甘於不受歡迎 揭露戰爭真相

  他們愈爬愈高,處境也愈來愈危險,終於遇上敵方的猛烈攻擊,雙方持續駁火至次日黎明。期間Peter Arnett累極,挖了一個地洞藏身,到他醒來時,已滿目瘡痍。

  「我看見許多傷兵,有些還在哭。所有軍醫全部陣亡,指揮官也受了傷。」樹木被轟得東歪西倒,情景如地獄般可怕。

  忽地一個炸彈從天而降,再炸死幾十士兵;須臾,第二枚炸彈又被拋下,正好落在離他20碼處,Peter Arnett心想此次必死無疑,豈知那顆炸彈居然沒有爆炸。他大難不死。

  「有時我覺得自己不應身處此地,我感覺無用又無助,我不但幫不上忙,更成了軍人們的負擔。」但死去的戰友支持着他:「我知道,他們希望有人把故事繼續寫下去,那些有關軍人們英勇的、絕望的故事。所以我一直寫。」結果Peter Arnett至今未休。

  Peter Arnett知道,記者絕不是受歡迎的人物,而戰地記者更甚-以越戰為例,當時的美國政府痛恨記者老是作出不利美方的報道,他們希望記者們多報道報捷的新聞,以爭取公眾支持。其中一些政客,為了阻止Peter Arnett繼續下去,甚至出動FBI調查他,希望藉抹黑終止其採訪生涯。

  「可是我不是回教徒,也不是共產黨。我只是個記者。」官方無可奈何,Peter Arnett則洋洋得意。

  在演講中,Peter Arnett展示了多幅攝於越戰的經典相片。其中一張清晰展示越南將軍Nguyen Ngoc Loan,在西貢一條大街上處決囚犯Nguyen Van Lem,朝他太陽穴轟槍的相片(圖)。這是另一名美國記者Eddie Adams拍攝的照片,並在69年為他摘下一枚普立茲。

  Peter Arnett稱讚對方勇氣可嘉:「各位,」演講中他向正舉機朝他拍照的攝影記者們說:「如果我此刻用手槍指着他的天靈蓋,」他朝身旁的年輕華裔助理比劃着,「你們還能夠這樣氣定神閒地拍照嗎?」他說,當時的Eddie Adams,目擊囚犯即將被處決,他屏息靜氣,半分也沒挪動。

  戰爭會結束,政客會消失,國家也可能不存在,「但這些照片,將永垂不朽。」Peter Arnett以自己的身份為榮。

Saturday, October 13, 2007

愈遲付帳 環保代價愈高




  講者:加州副州長約翰‧加拉曼蒂(John Garamendi)

  加州副州長加拉曼蒂周一甫抵香港會見商界,為香港總商會發表演說時,幽了眾人一默。

  他指着維港的一片灰濛濛,問眾人:「那是三藩市的霧嗎?(Is that a San Francisco fog?)」

  那不是霧。那是我們被污染物籠罩的天空。

  維港的上空,是我們的驕傲,也是我們的恥辱。

  但加拉曼蒂深明「一根手指指向別人,三根指頭指向自己」的道理,他於同一天,在中文大學的講座上,就坦承美國作為全球能源消耗最大的國家,過去十年,一直沒有好好關注環保問題-「我們抵鬧(We deserve the criticisms)」。

◆香港做得遲 也有做得好◆

  「民調發現,美國人目前最關心的課題是伊拉克戰爭,其次就是環保問題。」他說,環保是「非不能也,實不為也」的事,可惜目前的領導人小布殊對此漠不關心。

  作為全球消耗能源最大的兩個國家,美國和中國,也是溫室氣體排放最高的兩個國家,每日每國生產的二氧化碳達17公噸。

  減排、開發再生能源,是大勢所趨。其中,加拉曼蒂特別以德國做例子,指該國實行綠色能源政策以來,成效驕人,值得效尤。

  「花了十年時間,目前德國每年有20%能源,由太陽能或風能產生。」此舉大大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,有助改善氣候暖化和空氣污染。

  德國何以能在環保方面建奇功?關鍵在經濟誘因:只要用家安裝了太陽能或風能設施產電,再將之售予電力公司,政府就會給予保證回報。

  加拉曼蒂稱讚,在已發展國家中,歐洲在環保方面下了最多苦功。除以上德國的例子外,歐盟早在零五年起實施針對二氧化碳排放的《排放交易機制》,為碳訂立價格,誘使個人和商界放棄使用含碳量高的產品或服務。

  世界銀行指出,全球涉及碳的貿易額可達80億美元。此舉既為藍天出力,又可賺取利潤,應予力推。

  香港在環保方面顯得處處滯後,但出乎意料地,我們亦有可供借鑑之處。

  「在加州,我們每天起碼耗費兩個小時在汽車上,無可避免地製造污染。」港人則多數使用公共交通工具,而且標榜低污染的LPG(液化石油氣)巴士隨處可見,加拉曼蒂直言要向香港學習。

◆要有藍天 付帳日子已臨◆

  隨市民環保觸覺日高,政府也更需要為污染出錢出力。席間有人請教加拉曼蒂,當政府要就環保事項向市民徵費時,有無良策?

  加拉曼蒂的答案是:「要不現在給,要不以後給。付帳的日子已經來臨(Pay me now, or pay me later. Pay days are coming.)。」

  他指市民要明白:「如果我們十年前已開始為環保付出代價,今天就可以少付一些;同樣道理,如果今天不願付出代價,明天要給的就更多。」空氣污染與溫室效應問題,動輒禍延幾代,必須趁早對症下藥。

Thursday, October 11, 2007

香港擅「造星」 北闖媒體商機


專訪麥肯鍚公司亞洲區企業金融咨詢董事劉家明

去年十月七日,一個慶祝二十七歲生日的杭州女孩,大概造夢也想不到,不過短短一年,她竟然從一個沒沒無聞的「內地演員湯唯」,一躍而成聞名華人世界的「王佳芝」吧?

電影製造明星。電影製造神話。電影製造難以估計的經濟效益。

內地明星崛起 港還站得住?

再舉一個例子。當「選美」在香港漸次油盡燈枯,「選秀」卻已在神州遍地開花。其中最為矚目的,當數湖南衛視的「超級女聲」──這個品牌,中國社會科學院在零五年曾估計它值二十億人民幣(註1)。

二十年前,香港最紅的明星是張曼玉、周潤發、劉德華;可惜二十年後,仍是他們。

香港一度是華語世界的荷里活、是兩岸三地「造星業」最發達的地區,但隨著內地明星的崛起,香港還站得住腳嗎?

「香港明星的確不如過去般在內地橫掃千軍,內地人對他們的認同感漸漸減少…幾年前開始,內地有些MTV頻道,甚至已不播香港或台灣的作品了。可是香港人還有一著棋:在內地,沒有人像我們般懂做包裝和推廣。」麥肯鍚公司亞洲區企業金融咨詢董事劉家明說。他從幾年前開始,就專責公司大中華地區有關媒體發展的業務,所接的客戶和案子,皆和電影、數碼廣播(見另文)等傳媒業有關。

目前港商要在內地從事大眾傳媒,制肘仍多,主要囿於政策:電視廣播外資半點沾手不得,即使是節目製作,也必須和當地公司合營。

「所以許多進軍內地的港商,轉而覬覦廣告銷售與節目製作。」香港商人黃宜弘、梁鳳儀的「勤+緣媒體服務有限公司」就是其中的表表者。

近期熱播的無線電視《歲月風雲》也示範了此一商機:和內地電視台合作,提供香港明星,還有製作和管理拍攝的專才。

但勞師動眾拍一套片子,不如捧一個明星來得實際。

捧明星拍廣告 勝賣碟收入

「香港的經理人公司如英皇、金牌,深諳包裝之道,其專業水準暫時仍領先內地同儕。」劉家明說,行內都知道,賣唱片根本賺不到錢。出一張碟子,宣傳活動一大堆,蝕錢是意料中事。真正來錢的,「是拍電影、接廣告、開演唱會。」特別是廣告,既可減少經理人公司的支出,又可以讓旗下明星於大街小巷持續地曝光,一箭雙鵰。

英皇娛樂集團行政總裁吳雨曾作比喻(註2),投資新人就像買股票,如果相信某新人將成「大藍籌」,一年內在彼身上投資千萬是等閒──因為只要一旦造星成功,就可以為企業帶來驚人效益。去年,集團旗下三大皇牌容祖兒、Twins及謝霆鋒,帶來的收入佔整體之百分之四十,即各單位分別為集團賺取2,000到3,000萬。

Sidebox:高清數碼廣播 奧運放異彩

數碼廣播在英國、澳洲、日本和韓國等地早已大行其道,這種傳輸制式的改革,可令頻譜容納更多頻道──用平易近人的話說,即是免費廣播的頻道將更多。

畫面精細 節目增互動

最快屆年底,無線電視將增加一個包括購物、交通等資訊的「高清台」,而亞視則將新設四個頻道(新聞財經、潮流文化、購物資訊、娛樂新聞)。無線透露將投資六億元添置數碼設備(註3)。

除選擇增加外,觀眾又可欣賞畫面更精細的高清(High Depth)廣播,甚至得到更互動的觀賞經驗:「例如在看新聞時,可以選擇是否接受額外詳細的訊息;觀看類似American Idol的真人騷時,可按遙控作出選擇。」麥肯鍚公司亞洲區企業金融咨詢董事劉家明說,高清節目的製作成本約比傳統的貴一成。

對觀眾來說,高清廣播對一些對畫面要求不高的製作,例如新聞,變化效果不大。但對旅遊、體育等「常青」節目,劉家明卻揚言,此將令觀眾耳目一新:「情況就如當年從modem 上網,變成寬頻上網一樣,一旦改變,用家就無法回頭了。」經常到日本出差的劉家明早被「寵壞」,因為在彼邦看球賽,「連腳法和表情都一清二楚!」他興高采烈地說。

劉家明更補充,電視機的更替,其實一直以來都和體育盛事──奧運──密不可分:「六八年日本奧運,電視廣播由黑白轉為彩色;零四年雅典奧運,薄屏電視取代了傳統的CRT電視;接下來的零八北京奧運,將實現史上首次數碼加高清奧運廣播。」

註1:2007年8月2日,《文匯報》副刊視野,《搞流行文化不如流行中搞文化》,保路
註2:2006人手8月16日,《香港經濟日報》商業,《新星得千萬元廣告,免蝕本》,陳倩敏
註3:2007年9月25日,《香港經濟日報》副刊專題,《千呼萬喚始出來》,蕭曉華

Saturday, October 06, 2007

陳太葉太相爭 中西文化之爭


專訪香港總商會總裁方志偉

  無官一身輕的方志偉,在香港總商會履新剛好一年。

  這天他回到母校香港大學社會科學院,為同學們發表演講,談香港在全球化下的定位。

  站在舊課室裏,面對年輕的新面孔,方志偉談得格外揮灑自如,在他身上逐漸找不到為官時的步步為營。

  的確,回歸都十年了,連曾經一人之下的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,也可走入街市和群眾天南地北,香港又豈能戀棧殖民地的餘暉,一成不變?

◆一場補選 兩太成鬥爭代表◆

  一場意外補選,一個小小立法會議席,竟把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和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都請出來了。

  坊間的焦點,是兩位官太太的衣着談吐與針鋒相對,而在方志偉眼中,二人所代表的中西文化衝突,卻更值得細味。

  「陳方安生標榜的是西方價值:法治、高透明度、民主;葉劉淑儀高舉的,卻是東方美德:講求合作和妥協,避免正面交鋒,大家都聽老大哥的話。」曾被派駐紐約香港經濟貿易辦事處5年,後來又以香港駐東京經濟貿易首席代表的身份,在日本待了5年的方志偉,對中西文化的差異,特別敏感。

  「九七年前,香港人盡一切努力融合、發揮西方文化的優點,九七年後,香港人又忙於鑽研東方文化的美麗。」在為本身定位的過程中,方志偉看到香港的優點:「我們讓兩種鬥爭的力量交流,從中走出新的路。」

  在調整的過程中,許多人對變化感到疑惑,特別是對政府角色的轉變。過去,「積極不干預」被奉為金科玉律,如今,政府的影子似乎無處不在。最新的例子,就是大手入股港交所。方志偉已棄官從商,是否更接受市場主導這一套?

  「過去,我們周邊的國家,像新加坡、台灣,都是大政府主義,因此,一直奉行『大市場、小政府』的香港就好像是沙漠中的綠洲,很自然就把人才和資金吸引了過來。」過去我們盡攬優勢,是因為在亞太一隅,我們獨一無二。

  但全球化把距離縮短、競爭加劇,近年大興土木的杜拜就以香港為目標,而中國的急速現代化,又已把多個大城市北京、上海、深圳推上國際舞台,若要保持優勢,我們的思維,看來要轉。

  就以對中國的角色為例,方志偉指出,隨中國由78年的改革開放,到01年的加入世貿,香港的定位一直在變:

  ‧78年以前:門戶(Gateway)

  在這個階段,香港是往來中國唯一的路,只要資訊和人流暢通,我們就可以坐享其成。

  ‧1978年到2001年:樞紐(Hub)

  香港工業北移,生產再不是經濟動力,被講究服務與精密計算的物流取代,香港成為重要的交通樞紐。

  ‧2001年後:平台(Platform)

  平台的意思,是指不限於實物交收的中轉站,更包括信息、資金、人與人之間的交流。以香港經濟的四大支柱為例,我們可以如此發揮平台優勢:

  物流:香港的航運業已江河日下,空運暫時仍佔優勢,但「與其拉鋸,不如轉型」,方志偉指香港應力拓高增值服務,如和船務有關的軟件設計和服務。

  商貿:許多來自歐洲的中小型公司到香港來註冊,着眼大陸市場,香港可以提供收購合併服務,成為歐資公司進入內地的夥伴。

  專業服務:香港最大的優勢是人才-「香港有好多聰明人,目前駐內地境外人員,香港人佔最大部分」,方志偉說,香港的公關、市場推廣或廣告人才,專業水平高,在內地特別吃香。

  金融:國家已表明支持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,因此香港的金融服務仍大有可為。

◆建橋效率遜內地 官場要改◆

  香港要變,香港的官員更要變。

  方志偉曾在官場打滾廿餘年,深明種種官場積習,他不忍數落舊同袍,但舉了一個例子:上海的杭州灣大橋,02年經國家計委批准立項,03年奠基,今年已全綫貫通,預計明年通車;而港珠澳大橋,經過多年的折騰,現在仍在「講」的階段。

  「港珠澳大橋由於牽涉三方利益,當然比杭州灣大橋複雜得多-這正是一國兩制的限制,可以很着數,可以不着數-但政府應承認這(決而不行)是個問題,應該盡量消減,勿給自己藉口。」

Sunday, September 30, 2007

中國不當第三世界老大哥

講者:吳建民(中國外交學院院長、全國政協副秘書長兼新聞發言人)

  緬甸局勢日趨嚴峻,僧侶和平民連日上街抗議軍政權後,日前終於爆發流血事件,而一度公開露面的反對派領袖昂山素姬,則盛傳再被收押。

  更令人擔心的是,國防部已把88年因鎮壓群眾示威而屠殺了3,000平民的第22師從邊區調返仰光,血流成河的場面一觸即發。當地呼籲國際介入、向軍政權施壓的聲音愈來愈大,和緬甸長期關係友好的中國,更被寄予厚望。

外交絕不當頭 至今未變

  隨着國力日盛,中國已漸被視為第三世界國家的老大哥、代言人。但中國外交學院院長吳建民卻反對這種論述,他應亞洲協會邀請,在本周一的演講上強調,中國不代表任何國家,也絕不是第三世界國家的領袖,「鄧小平先生提出的『絕不當頭』,至今未變。」他說。

  的確,背負着13億龐大人口的中國,每一步崛起之路都必須小心翼翼,特別是在處理和美國的關係上。擔任中國外交工作40餘年的吳建民說,對於中美關係,必須從全球的視點去審視:

 (一)新世界,新秩序

  吳建民說,目前有四個主要因素正主宰全球:

  1.發展中國家正在崛起。這不但包括中國,還有印度、南美、拉丁美洲、巴西、墨西哥等國。若把這些國家的人口相加,達30多億,「你想想,全世界一半的人口都在崛起中,這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。」吳建民說,未來將有很多人的生活得到改善,這除了值得慶幸外,也必須謹慎,以防發展中國家重蹈已發展國家在崛起時曾面對的問題,例如環境污染。

  2.全球化令國與國之間的倚賴性日強。1971年,作為一個初級外交官,吳建民初訪美國,在超市裏面,他找不到任何一件貨品是「中國製造」的。當時「文化大革命」正進行得如火如荼,即使國家經濟陷崩潰邊緣,但中國對世界任何一國,卻無關痛癢——「我們當時沒有貿易戰、沒有外國投資、也謝絕任何與別國的交流」。但到今天,吳建民說,「2月27日上海股市大跌,即觸發全球股市隨之下瀉;我們已同坐一船了。」

  3.世界面臨嚴峻挑戰。恐怖襲擊、氣候變化、污染問題、傳染病……世上無一個國家可以獨善其身。

  4.伊拉克之戰。吳建民說,美伊之戰帶給全球的啟示是:用戰爭解決兩國紛爭的方法已不再適用-「四年半了,沒有問題得到解決,但戰爭帶來的新問題卻愈來愈多。」沒有大國可以承受戰爭的洗禮,一切必須透過戰爭以外的對話,才有望解決。

中美鷸蚌相爭 不如友好合作

 (二)中美共同的挑戰

  中美構成了當今世界的大棋盤,吳建民說若中美能互補合作,可造福全球:「首先,我們可以在安全問題上-例如北韓核武-攜手,令世界更和平。

  此外,中國能源效益很低,我們佔世界GDP5.5%,但卻消耗了全球15%的能源,如果美國可以在技術上為中國提供協助,我們可以令世界更清潔。」中美兩國相加,人口佔全球四分之一,若中美人民的生活得到改善,全球亦能受惠。

  吳建民總結說,未來中美合作之道的前提,是兩國須聚焦在共同利益上,特別是能源問題,與其鷸蚌相爭,不如友好合作。「冷戰和對立那一套已不再適用,中美之間並非零和遊戲。」若能互諒互解,締造和平合作之路,功在千秋。

Wednesday, September 26, 2007

香港第四代 社運另闢天地


專訪Roundtable共同召集人、獨立媒體編輯部及本土行動成員林輝

  8月1日上午11點,數百警員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,在一個小時內,把擾攘竟日的皇后碼頭清場。最後離場的,是一個以單車鏈把自己脖子鎖在石柱上的青年。他叫林輝。

  清場前不過兩天,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才用母親的口吻向這些抗爭的年輕人說:「我當年讀大學時……經常參與社會運動……你們有這樣的激情是好正常,我都後生過……」

  言猶在耳,警方已揮動巨剪,割離林輝和「皇后」。林輝張嘴高呼的電視畫面,成了整個運動從高潮嘎然終結的一個休止符。

  但第二代香港人(生於40至60年代嬰兒潮,如林鄭月娥)和第四代香港人(第二代香港人的下一代,生於70年代末或之後,如林輝)之間的抗爭並無完結。

我搞運動

  第二代香港人踏入社會時(60至80年),香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高速發展。他們只要腳踏實地,努力不懈,就可以平步青雲,與建制抗爭的激情只屬於大學年代。目前在香港指點江山的,就是這一代。

  第四代香港人出身時(約從回歸前後開始),最紙醉金迷的香港卻已隨英國國旗落幕。由於父母的努力,他們從小物質生活豐裕,所以高薪厚祿早就不是他們的目標。

  「我們這代人橫豎沒有甚麼職業保障,反而可以追求生活質素-像好的環境、融洽的人際關係,而並非純粹的物質享受。」林輝說,90年代香港股樓最暢旺的時候,小島上幾乎全無學運;因為那是搶錢的年代。

  深度介入保衞「天星」和「皇后」抗爭的「本土行動」和「獨立媒體」,就是繼90年代的斷層後,新一代社會運動的標誌。

  由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助理講師葉蔭聰等人創辦的「獨立媒體」,以互聯網作平台,讓青年有機會在主流媒體以外就時事發表文章。

  而「獨立媒體」的骨幹成員,又在天星碼頭的抗爭結束後,組成「本土行動」,把網上的聲音,在現實生活中延續下去。

  林輝說他們不是為反而反,但作為在香港土生土長的一代,他們心痛政府對歷史的漠視、對保育的冷感。他們要捍衞這片他們所愛的土地。

  別人問及「本土行動」接下來會不會轉戰灣仔街頭時,林輝引用博柯(Foucault)的話回答:「哪裏有權力,哪裏就有反抗。」

又寫博客

  「我們經常一手包辦整宗新聞,不但自編自導自演,還自己買好票進場觀賞。」林輝笑着打比喻道,「獨立媒體」既發掘新聞,也會參與其中;不但邀請主流媒體進行採訪,而且自己也會作出報道,並利用博客,盡一切努力把心聲擴大。

  之所以要不惜一切發聲,因為主流媒體的地盤,被第二代牢牢緊握,水潑不進、針插不入,他們必須另闢天地。

  舉個例子。林輝去年報讀中文大學社工系碩士時,曾參與實習計劃,其中有整整半年時間,他在正職以外每周抽18小時,隨外展社工於新界北區「執仔」-駕駛7人車在區內穿梭,主動接觸流連在街上的青少年。

  那些年輕人,十之八九都有濫藥習慣。

  每次看着天空從漆黑漸漸泛白,見證青春在毒品中燃燒,林輝都很感觸。

  在自己的博客上,林輝這樣寫:

  「在成年人的世界,他們或被冠以雙失、三低、夜青、邊青等銜頭,他們是教育制度和勞工市場中的最底層……主流社會太輕易用上『唔識諗』、『唔成熟』、『唔自愛』來總結他們濫藥的原因……卻沒有人願意許諾,給青年人一個公平的社會、像樣的家庭、和充滿希望的未來。」

參選議員

  搞過運動,做過社工,林輝還曾經參選區議員-盡管一切並非意料之中。

  04年,大學畢業後不久,林輝參加了一個由嶺南大學副教授李彭廣舉辦的議員助理訓練班。課程結束後,他被前來招聘的觀塘啟業邨區議員歐玉霞相中,成為其全職助理。

  歐玉霞28歲便當選區議員,連任18載,但任期未滿,便撒手塵寰,辭世時才47歲,遺下丈夫和女兒。

   她很受街坊愛戴,「我們為她在邨內的籃球場舉行追悼會,結果來了幾百個人,擠都擠不下。」林輝說,歐玉霞遺下的議席,其上屆對手、民建聯的施能熊早就虎 視眈眈。結果,在街坊與義工的眾望所歸下,林輝扛下了補選的擔子。但他最終以四成得票率而飲恨。他承認那是因為自己力不從心。

  「做議員 助理做到一個地步,到底為了甚麼?是不是真的想做區議員呢?這好像是一份『大兼職』,做了,又怎樣呢?區議員永遠影響不了政策,又沒有政治影響力。甘乃威 即使在地區上受擁護到飛起,但等了20年還是沒有參選立法會的機會,好慘!」林輝說,他看不到在香港當區議員,有甚麼出路。

繼續尋夢

  選舉雖然落敗,但林輝反而得到尋夢的機會。因為林輝工作3年多以來,從未放過長假——「最長的一次,只有4天。」他打算10月中孤身出發,從四川、雲南、西藏開始,再一路往西,起碼流浪3個月。途中他會拍照、寫作,更重要的是,好好思考未來的路。

  搞社運、忙上網,有工作不好好幹(林輝是持牌社工),遇到挫敗就去旅行散心,這完全衝擊了第二代的價值觀,是他們不能接受的生活方式。但偏偏這是第四代心中的理想生活。

  「雖然我賺不了多少錢,但我希望做自己覺得對和開心的事,若能影響社會,更令我鼓舞。」還未為自己選定一個身份的林輝說。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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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延伸閱讀:《四代香港人》,呂大樂著

 林輝的博客

 香港獨立媒體

Saturday, September 22, 2007

中美二人三足 互補締雙贏




  繼人權與知識產權後,「中國製造」的產品,接棒成了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「抽秤」中國的新把柄。

內地製產品不安全 亦涉設計

  一會兒說食物有害,一會兒說玩具危險,貨品被整批整批地回收或銷毀,商人們不但賠上聲譽,而且血本無歸,成了大國角力下最無辜的犧牲品。

  中國某些產品質素之劣,是世界公認了的,美國因此更是大條道理,指指點點。

  當中國人自己都不敢捍衞自己時,百人會會長、美國軍中第一位華裔將軍傅履仁,卻理直氣壯地為「中國製造」平反:

  「沃爾瑪(Wal-Mart)不顧一切壓價,廠方無奈將貨就價,這裏頭雙方都有責任……產品安全固然重要,但玩具若不安全,相信亦涉及產品設計的問題。」他認為產品安全的責任,不應光由中國廠商來承擔。

  商人一哭二鬧三上吊,官員舟車勞頓費盡三寸不爛之舌,不及傅履仁一句話來得鏗鏘有力。無他,百人會集美籍華人頂尖精英,政商人脈深且廣,影響力非凡。舉例:

  1995年,百人會要求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,就「所有旅美華人都是間諜」之言,在電視公開道歉,而對方罕見地接受。

  99年,美籍華裔科學家李文和被美方指從事間諜活動,引起軒然大波,百人會不但向當時的美國總統克林頓表達擔憂,亦促使能源部長就此事在百人會的年會上發言。

  創會伊始,百人會即以「求同存異」、促進中美互相理解為宗旨。為了維持百人會高度尊崇的地位,以爭取中美政府都重視其發言,百人會只向在個人所屬領域獲高度傑出成就的美籍華人招手,其成員有:

 ˙首名華人美國州長駱家輝

 ˙雅虎創辦人楊致遠

 ˙Google中國部總裁李開復

 ˙愛滋病專家何大一

 ˙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

 ˙導演吳宇森

 ˙大提琴家馬友友

 ˙恒隆集團主席陳啟宗

 ˙利豐主席馮國經

六四事件 觸發成立百人會

  百人會是華人之光,但其創會經過,卻與近代中國其中一件最沉痛的政治事件——六四天安門事件——有關。

   「89年天安門事件發生後,人心惶惶,貝聿銘收到大量媒體查詢,紛紛對發生甚麼事、中美關係何去何從表達關注。」傅履仁說,此事觸發貝聿銘拉攏其好友馬 友友成立百人會,以推動中美了解,助美籍華人融入美國社會為己任。創會時會員總數不過40餘人,今已擴大到140多人。

  除了為華人發聲、爭取機會外,百人會亦從事研究,冀就中美之間的誤解,對症下藥。01年他們發表了一份全美民意調查「美國人對美國華裔和亞裔的看法」,搜集了一些值得重視的數據,如:

  25%美國人對美籍華人印象負面

  32%受訪者認為美籍華人對中國比對美國忠誠

  68%視中國為未來的威脅

  這些數據顯示,當年美國社會對華人存在頗普遍的敵意情緒。

   時而勢易,傅履仁認為目前的公眾,對華人印象應較前為佳,因為兩國人民交流日多,得以慢慢累積好感,但在人權、環境污染與軍事上,相信美國人對中國的成 見仍多:「這和20年前他們對日本崛起所產生的敵意不同:日本是民主國家,對美國的威脅純綷是經濟上的;但中國是共產主義社會,理念和美國完全不一樣,因 此中國帶來的威脅,軍事和經濟都有。」

  傅履仁明白要改變這種偏見並非朝夕之間,但百人會將不懈推動中美的互動,希望讓兩國人民明白,中美就像二人三足,其中一個若摔跤,另外一個也會跌下,兩國互補,對雙方都有好處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15, 2007

才俊棄矽谷 為社企搭橋鋪路


專訪Schwab Foundation東南亞總監張寶耀

  特首曾蔭權大力鼓勵港人搞社會企業,但我們身邊的例子只有弱智人士開設的餐廳、雙失青年負責的速遞。

  簡單來說,就是和幫助低成就者的福利機構沒分別。

  張開眼睛吧。

環看世界,原來社會企業的規模,可媲美星巴克;從事社會企業的人,與來自矽谷或投資銀行的沒兩樣。例如張寶耀

  34歲的張寶耀是新加坡人,服役後赴英國的帝國學院(Imperial College)唸電腦,繼而到美國卡內基美隆大學(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)深造,並往矽谷掘金。

電腦工程師 受蘋果主席感染

   兩年前,他辭去原來的工作,偕妻子由美國加州搬到瑞士日內瓦、世界經濟論壇(WEF,World Economic Forum,71年由瑞士商學院教授Klaus M. Schwab成立,每年舉辦論壇,邀全球政商及非政府組織NGO領袖出席,就重大環球議題討論或辯論)的總部,擔任WEF旗下薩普基金會的東南亞總監 (Head of East and South East Asia,Schwab Foundation)。

  從此開始接觸完全不一樣的人,展開完全不一樣的生命。

  張寶耀在矽谷7年,專長軟件工程,曾任Sun Microsystems的首席工程師,在行內擔當過不同崗位,很吃得開。

  「但我只是對電腦在行,卻不愛它。(I was good at it but I didn’t love it.)」和許多同行一樣,張寶耀留在矽谷只是一心賺錢。

  他看過蘋果電腦主席喬布斯Steve Jobs 05年在史丹福大學畢業禮上的演講後,深深認同:人應該做自己熱愛的事。

  他離開矽谷是遲早的事。

  轉捩點不久來臨。張寶耀看了WEF一個有關柬埔寨貧窮問題的報告,十分感動,豈料幾天之後,他就發現WEF旗下的薩普基金會亮出了的空缺。他即下了決定,一頭栽進去。

  基金會的服務對象是相對發展成熟的社企,它並不提供任何財政資助,卻利用本身的資源,特別是其全面的政、商、慈善團體網絡,為這些社企構建平台,搭橋鋪路,解決一系列「成長」問題。

   舉例,「微型貸款」(micro-financing)在印度大行其道,為許多窮人創業脫貧,可是當其達到一定規模時,貸款額聚少成多時,便有可能受限 於法例。薩普基金會此際便可為他們約見財金官員,促進雙方交流,化解障礙。此外,基金會每年舉辦「年度社會企業」比賽,讓全世界的社企藉這機會躍上國際舞 台,增加曝光,打響名堂。

說服妻子 為孩子改變未來

  回想兩年前的轉工決定,張寶耀坦言一點也不容易,特別是要說服妻子:「我花了很多時間和她談,問她想生活在怎樣的世界?希望我們的未來是怎樣的?想不想為未出生的孩子和將來,作出一點改變?」

  善解人意的妻子最終被他打動,和他一起走,二人兩個月前還同遊巴黎呢。

  終結經驗,張寶耀說 如你想改變世界、改變人生,不要奢想第二天就要成為社會企業家,可以先從一些你關心的事做起,一步一步來:「我有一個朋友,專門去牛津大學唸了一個工管碩 士,認識社企理念。書唸完後,他又回到投資銀行工作,他浪費了時間嗎?不。我朋友利用所學,成立了摩根士丹利裏的第一個『微型貸款』基金。」

  的確,不是甚麼都要推倒重來,改變也可以從內部做起。

  「最重要是找出自己真正在乎的是甚麼,有甚麼值得令你窮一生去追求,令你永遠感到新鮮。」張寶耀閃動着明亮的眼睛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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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

 ˙蘋果電腦創辦人喬布斯於史丹福大學上的演講

 ˙ 微軟大中華業務發展總監,8年前離開微軟,成立社會企業Room To Read,為山區兒童帶來閱讀機會的自傳:Leaving Microsoft to Change the World, An Entrepreneur's Odyssey to Educate the World's Children, by John Wood

Thursday, September 13, 2007

從政如入娛樂圈 年輕人要面皮厚


專訪匯賢智庫政策發展總監陳岳鵬

  對香港的精英來說,從政只是錦上添花。

  富豪第三代,有錢有權有品味,在家族旗下一集團當總裁之餘,若身兼建制裏某諮詢委員,恍如古董茶杯再被鍍上金邊,一般的公子哥兒更難望其項背。

  年過四十的企業家,年輕時艱辛創業,如今名利雙收,在自己的王國裏呼風喚雨,若能投身官場,當個議員,甚至某公營機構的頭頭,當真此生無憾。

  若以上兩項皆不是,而是一個挾世界級名校學位的年輕人,有官不去考,有錢不去賺,卻隨一個曾經辭官的前輩從政,矢志「讓政治成為生命的一大部分」,這不是很令人疑惑嗎?在香港,政治從來都不是一個職業選擇。

  陳岳鵬就是這樣一個年輕人。

  他25歲,家裏做生意,不算很富裕但衣食無憂;他是老么,上有兄姊,沒家庭負擔;在史丹福大學唸了個公共政策學士後,又考了個政治及比較社會學碩士,畢業時準備考取政務官,連表格都填好了,卻臨門扭軚,決定隨亦師亦友的前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回港成立智庫,一邊學政策研究,一邊在薄扶林置富花園搞地區事務。

  不知就裏的人覺得他太傻,但他看得很透徹:「走上這條路,我輸贏都係贏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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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問——本報記者 答——陳岳鵬

  問:你當初真的放棄了報考特區政府的政務官(AO)嗎?

  答:對,因為我很了解AO到底是甚麼一回事。

跟葉劉從政 不比當官差

  入職頭十年,AO只是龐大官僚架構的一員,日常工作就是準備Q&A、立法會簡報、為老闆整理工作日誌、逢重大議案投票時便到立法會當「狗仔隊」,力保一票不少,起碼要做到首席助理秘書長後,才有機會沾手政策研究。

  現在我甫入行就跟隨一位曾在政府工作多年的前局長,讓她手把手教我政策研究技巧,這個學習機會不見得會比在政府裏差。

  問:可是你還要兼顧地區工作(見另文),對不對?

  答:是。但我很享受我的地區工作。作為從政者,政策研究和選舉經驗(或民意基礎),缺一不可。

  問:然而當官也可從事地區事務,而且薪酬和前途穩定得多。在香港全職從政,保障不會比紮鐵工人好多少。

  答:AO是公務員,不但有保障,而且一切都可預料-連人工也被逐點列出來,你可以預計自己10年後能賺多少、在哪個位置、做甚麼。參政的不確定因素高得多,風險也高得多。但正因為這樣,其滿足感和得着,也高得多。

  問:你在香港考完會考後赴美升學,本來考入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唸生物醫學工程,將來當醫生,為甚麼唸了一年卻轉校?

  答:我一向對數理化着迷,又好鍾意計數-直到大學一年級。

  彼時我在原校修讀了一些哲學課程,發現原來人類都可以用像研究分子(molecule)那樣的方法去研究,感到趣味盎然。

  一天晚上,我通宵準備一份功課,在學校的電腦室裏踱步,苦苦思索甚麼是社會公義,就在那一刻,我忽然頓悟:啊,原來在大學、在一個不起眼的電腦室裏,真的可以思考甚麼是社會公義!這是一個虛無縹緲不着邊際的議題,卻實實在在是追求學問的一部分。

  問:開竅後,你就決定轉校了?

  答:嗯。我決定在理科和政治之間作出取捨。

  我想通了:計數只是我的興趣,了解社會卻是我的激情。

  雖然醫生參政的例子很多 —— 如李國章、楊永強 —— 但我卻想把政治變成生命的一大部分、想把自己浸淫在政治的藝術中。

  當時我很清醒,今天放棄了考取專業的途徑,就是放棄長遠的工作穩定,但這是好事呀,我本來就喜歡冒險。

無後顧之憂 要為社會做點事

  問:去矽谷創業(start-up)、為對冲基金工作,也很冒險。

  答:讓我換個說法。

  環顧世界,甚麼人願意放棄私人企業的高薪厚祿,跑去參政、當政治領袖?真正對政治有興趣、肯花心血的,不少恰巧都是社會上享受着特權、生活優裕的人。

  我從小也享受着種種「特權」-家境不錯、會得讀書、在同輩和師長中都得寵、又喜歡與人接觸-其實我沒有怎樣付出過努力,這些幾乎都是與生俱來的。我問自己:為甚麼我擁有這些?既然我擁有了這些,是否可以為社會做一些事?

  問:唔,如果連你這種無後顧之憂的人都不肯冒險,還有誰願意為政治冒險呢?

  答:是。在大學裏,我學過被公認為本世紀最偉大哲學家之一、John Rawls所寫的《社會公義》(A Theory of Justice)。他的理念肯定了我的志向,讓我確定我應該轉校、我做的事是有意義的。

  問:可否簡單談談John Rawls的理念?

  答:可以。

  人一生下來,有許多東西已不由你選擇:智商、性格、家庭、國籍等等。可以這樣說: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。

  John Rawls的核心思想是:當社會沒有絕對的平等,必須接受一定程度的不公義時,這種不公義,應有利於最弱勢的人。

  問:把這個理念套用在你身上,即是說?

  答:即是說,我知道我比許多人幸運、能力也許比別人高,得到的比較多,因此,我有責任,把我的幸運和能力,與比我條件稍遜的人分享。

  問:明白。那就是說你多付出一些,他們少付出一些,這本來不公平,但此種不公卻可以幫助比你弱勢的人。不過,這是否包括犧牲你的私隱?

  答:哈哈哈,是啊,我搬屋都曾被傳媒大書特書。

  其實從政和加入娛樂圈真是沒有分別,都是在爭取人氣、知名度、回報與影響力。

  我們都是各自演好自己的一台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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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居民 「企街」當磨練

  大約兩個月前開始,陳岳鵬若沒事在身,每天上、下班時分,總會帶上幾個印有他姓名,還有和葉劉淑儀合照的易拉架,站在域多利道的交通要塞,向每一架途經的車輛揮手、微笑、欠身。

  除了這天因遷就記者而僅站了個多小時外,他每次都站上兩個鐘頭;頻密的時候,一周上下午合起來差不多站十次。

為什麼要這樣站?

  「如果不是這樣站法,我根本沒可能和所服務的居民碰面。

  這裏的人,出入都駕車,路上幾乎碰不到任何人;而居民很中產,有甚麼事自己解決,不會貿然走到地區辦事處來,我不能單靠傳媒、第三者或通訊來和他們接觸。

  見過面、揮過手,那份親切感便很不一樣。」

  不難堪嗎?

  「剛開始的一天半天是有點尷尬,但當有人揮手向我回禮時,就沒事了。」陳岳鵬開心地說。

  就在此時,一輛私家車呼嘯而過,車上的年輕人朝陳岳鵬大喊:「Good Luck!」他笑得更開心。